鐵蛋將小蟋蟀揣進粗布口袋,聽著里頭傳來細微的咔嚓啃噬聲,心頭一片溫熱。他重新掄起礦鎬,哼著小調砸向巖壁,火星四濺中,礦洞里的沉悶仿佛被這小生命驅散了幾分。
“得給你起個名兒……”鐵蛋正琢磨著,口袋突然劇烈鼓動!方才還安靜啃丹的小蟋蟀猛地竄出,兩根須子繃得筆直如金線,高頻震顫著指向礦洞東北角一處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巖層,翅膀急扇發(fā)出短促的“唧唧”銳鳴。
鐵蛋福至心靈,幾步跨到巖壁前,礦鎬順著蟋蟀須子指引的位置鑿下?!扮I!”碎石崩飛處,竟透出一抹溫潤碧光——巖層里嵌著鴿蛋大小的一塊翠玉,靈氣凝成實質的霧絲纏繞其上,分明是罕見的青髓玉芯!尋常礦脈百年難孕此物,煉器時摻入半分便能大幅提升法器靈性。
“好家伙!”鐵蛋又驚又喜,指腹摩挲著玉石冰涼沁人的表面。小蟋蟀已蹦到他肩頭,前肢得意地輕叩他耳垂,須子一卷一卷,竟將青髓玉芯散逸的靈氣絲絲抽吸入體,甲殼隱隱流轉起翡翠紋路。鐵蛋大笑著彈了下它油亮的腦門:“從今往后,你便叫靈須兒!走,咱們接著尋寶去——”
昏暗油燈下,鐵蛋盤膝坐在簡陋的蒲團上,手指小心翼翼地捻開了粗布口袋。靈須兒靜靜躺在里面,紋絲不動,六只晶瑩如雪的小爪子蜷縮著,背上那瑰麗的七彩紋路在跳躍的燈火下流轉著朦朧光暈,宛如凝固的虹霞。
“睡著了?”鐵蛋嘗試著用神念輕輕觸碰,以往那種活躍的波動沉寂下去,只留下微弱而平穩(wěn)的氣息,像一粒沉睡的種子。他屏住呼吸,將小家伙輕輕捧到燈下,指尖感受著那冰涼光滑甲殼下蘊藏的驚人生命力和…一絲令他心悸的、蟄伏的兇戾感。那七種顏色并非均勻涂抹,而是如同天然形成的符文,透著古老玄奧的韻律。
重新把沉睡的靈須兒放回口袋貼身收好,那份沉甸甸的安心感讓他嘴角不自覺上揚。他迫不及待地從簡陋的儲物袋里翻出那本泛黃卷邊的《馭蟲術》,借著微光快速翻動,指尖劃過一行行墨痕斑駁的文字和圖鑒。
“雪爪…背生異彩…嘶…”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其中一頁描繪的奇蟲圖鑒上。
圖鑒上,一只神駿異常的蟋蟀昂首挺立,六足如踏新雪,通體覆蓋著變幻莫測的七彩霞光,形態(tài)竟與口袋里的靈須兒有八九分相似!旁邊一行古篆小字如驚雷般劈入鐵蛋腦海:
『踏雪七彩蟋·靈蟲異種榜·次席』
鐵蛋的心臟驟然停跳一拍,隨即瘋狂擂動!一股滾燙的血氣直沖頭頂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下面的描述:
『天生異稟,五行不侵,刀兵難傷其軀甲。振翅發(fā)聲,其鳴可凝方圓百丈彩瘴,此瘴乃其心念所化之幻境實體,虛實難辨,攻伐無形,沾之即墮萬千心魔幻象,神魂沉淪,十死無生!』
“嗡——!”
鐵蛋只覺得腦中轟鳴,仿佛再次聽到了那初遇時撕裂他神念的尖銳蟲鳴!原來那不是普通的聲音,是踏雪七彩蟋天賦神通的雛形!僅僅幼年期無意識散逸的鳴音就讓他頭痛欲裂,若是成年后真正催發(fā)出那實體的“七彩幻瘴”……鐵蛋倒吸一口涼氣,渾身汗毛倒豎!
“難怪…難怪??!”他攥緊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里,巨大的震撼過后是火山噴發(fā)般的狂喜,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,帶著顫音低吼出來:
“靈須兒!我的好靈須兒!你…你竟然是踏雪七彩蟋!傳說中的靈蟲榜第二!”
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胸膛劇烈起伏,眼睛亮得嚇人,死死盯著那寶貝口袋的位置,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沉睡的小家伙。
“嘿嘿…嘿嘿嘿嘿……”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在寂靜的石屋里回蕩,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撿到稀世珍寶的狂喜,“真是睡覺都有人送枕頭…不,是送逆天神蟲啊!有了你,靈須兒…”他輕輕拍了拍口袋,語氣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豪氣和底氣,“等咱們長大…這百里礦洞,我看誰敢惹我鐵蛋?!”
黑暗中,鐵蛋的笑容燦爛無比,仿佛已經(jīng)看到未來七彩幻瘴籠罩之下,諸邪辟易的場景。他小心翼翼地收好《馭蟲術精要》,如同守護著絕世寶藏,看向口袋的眼神,充滿了炙熱的期待和無盡的溫柔——這可是他未來橫行礦區(qū)的終極保命底牌。
鐵蛋重重合上《馭蟲術》的書頁,那記載著踏雪七彩蟋驚世駭俗能力的文字,此刻卻像帶著倒刺的鉤子,狠狠扎進了他興奮過后驟然冷卻的心緒里。他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靈須兒安放進貼身口袋深處,感受著那微弱卻平穩(wěn)的呼吸起伏,仿佛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,又像背負著一座沉重的大山——珍寶越璀璨,越襯得他這承載者的卑微無力。
他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,試圖運轉那早已爛熟于心的基礎煉氣訣。丹田氣海如同干涸龜裂的河床,只余下稀薄得可憐的幾縷靈氣,艱難地在幾條最粗壯的經(jīng)脈中游走一圈,帶來的提升微乎其微,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。
窗外濃稠如墨的礦區(qū)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礦鎬敲擊聲,單調地切割著寂靜,也切割著他所剩無幾的時間。
“呼……”一聲綿長的嘆息在陋室里蕩開,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挫敗。鐵蛋抬手抹了把臉,掌心粗糙的繭子摩擦著皮膚,帶來微微的刺痛感,那是日復一日揮舞沉重礦鎬的烙印。
“半年……又半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干澀沙啞。時間在礦洞里仿佛被扭曲加速,半年光陰如同指間流沙,轉眼即逝??伤男逓槟??依舊死死地釘在煉氣二層這道簡陋的門檻上,紋絲不動!每日拼死拼活挖礦,換來那點微薄的靈石和供不應求的劣質聚氣丹,填進這具身體里,卻如同石沉大海。
疲憊像跗骨之蛆,剝奪了他本就不多的修煉時間,每日能擠出兩三個時辰打坐,已是極限。身體的困倦尚可強撐,可那種靈力增長停滯帶來的絕望感,卻像冰冷的潮水,一點點淹沒心智。
“唉……”又是一聲更深的嘆息,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,“這就是命吧……下品雜靈根的命?!?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眼神黯淡地望向自己布滿細小傷口和老繭的雙手。靈根天賦是天生的桎梏,是橫亙在他修仙路上的天塹。礦區(qū)里那些煉氣三層、四層的小管事們,哪一個不是中等偏下的靈根?像他這種下品雜靈根,若無逆天機緣,終其一生恐怕也難突破煉氣中期。靈須兒的存在,像一道璀璨的光,照亮了他黑暗的前路,卻也無比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的孱弱——若連保住自己性命都勉強,如何能護住這懷璧其罪的逆天神蟲?如何能讓它與自己一同成長。
這個認知,像黑暗中擦亮的一簇倔強火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