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“大人!您要去哪兒?!”管家失聲驚呼。
滿堂賓客的談笑聲戛然而止,所有目光都驚疑不定地聚焦在驟然失態(tài)的新郎官身上。
謝清晏臉色慘白,甚至顧不上摔碎的酒杯,抬步就要往外沖。
“清晏哥哥!”一聲帶著哭腔的嬌呼自身后響起。
崔棲雁不知何時自己掀開了蓋頭,淚眼婆娑地站在內(nèi)堂入口:“今日是我們的大喜之日,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嗎?賓客都在看著呢……”
她的話像一盆冷水,兜頭澆在謝清晏被不安擾亂的的理智上。
他腳步猛地頓住,攥緊的雙拳因為極力克制而微微發(fā)抖。
是啊,今日是他的婚禮,滿堂賓客,皇親貴胄,他不能就這樣拋下一切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轉(zhuǎn)過身,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。
走回崔棲雁身邊,伸手攬住她的肩,聲音放得極低、極柔,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。
“棲雁,別多想,我并非要丟下你,只是……畫棠她畢竟在府中三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如今她在外遇險,于情于理,我都不能完全置之不理,我只是……需要去安排人手追查?!?/p>
他溫聲安撫著,承諾絕不會離開,會陪她完成所有儀式。
崔棲雁依偎在他懷里,抽泣聲漸漸小了,只是抓著他衣袖的手指依舊攥的很緊。
接下來的合巹酒、送入洞房、招待賓客……
謝清晏如同一個被絲線操控的木偶,麻木的完成著每一個步驟。
他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應(yīng)對著眾人的恭賀,可心早已飛到了城外那片血腥的現(xiàn)場。
是誰?誰會對她下手?她一個即將和離、嫁與他人的女子,礙了誰的眼?
婚禮的喧囂終于逐漸散去。
送走最后一位賓客,謝清晏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刺目的喜服,心底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急切和不安便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,燒得他坐立難安。
等他回過神來時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芷萱院,推開了那扇他三年來都極少踏入的房門。
屋內(nèi)冷冷清清,屬于沈畫棠的物品大多已搬空,只剩下一些不便帶走的舊家具,空氣里彌漫著一種人去樓空的寂寥味道。
他一步步走進去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,環(huán)視著這個他從未真正留意過的房間。
難以想象,過去三年,她就是在這里日復(fù)一日地度過。
他腦中不受控制地浮現(xiàn)出一些模糊的記憶……
她似乎總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繡花,或是低聲吩咐下人處理府務(wù)。
每逢他熬夜處理公務(wù),清晨總能在外書房門口看到一碗始終溫?zé)岬男焉駵?/p>
他偶爾染了風(fēng)寒,湯藥和清淡的粥食總會準時送來,從未間斷……
他以前只覺得是下人本分,或是她為了維持太傅夫人體面所做的表面功夫。
此刻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,那悄無聲息的關(guān)懷,那將偌大太傅府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付出,背后需要耗費多少心力。
而他,竟從未對她說過一句“辛苦”,甚至未曾正眼看過她一次。
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攥緊,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的目光逡巡著,最終落在床榻角落一個不起眼的、上了鎖的大木匣上。
鬼使神差地,他找來工具,用力撬開了那把單薄的鎖。
匣子打開的瞬間,謝清晏呼吸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