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恨意頂著胸口,快要炸開。
我掐住手心,才把殺人的沖動壓回去。
我走到王佩面前,對上她的眼睛。
那淚光之下,藏著得意。
我拿起桌上的紙巾,遞到她面前。
“妹妹,別哭了?!?/p>
我的聲音很平靜。
“你不是說家里的浴室壞了嗎?”
“正好,我們家有兩個衛(wèi)生間,主臥那個帶浴缸,你住進(jìn)去吧?!?/p>
“你想怎么洗就怎么洗,想用多少水就用多少水。”
“浴缸我剛刷過,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,干凈得很。”
王佩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我媽和我舅舅也愣了。
我接著說:“你行李這么多,我?guī)湍懔噙M(jìn)去?!?/p>
“我那屋太小,放不下,主臥寬敞?!?/p>
我媽的房間,就是主臥。
我親手把我跟媽媽最好的一切,都捧到她的面前。
和上一世一樣。
王佩的眼淚還掛在臉上,她呆呆地看著我。
我沖她笑了笑。
一個真誠的笑。
“妹妹,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千萬別跟我們客氣?!?/p>
張建軍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這才像話?!?/p>
他拍了拍王佩的肩膀,說:“佩佩,你看,你姐姐還是很疼你的?!?/p>
“以后要好好聽你姨媽和姐姐的話,知道嗎?”
王佩低下頭,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很小。
沒人看見,她垂下的眼簾里,那抹陰冷。
但我看見了。
我甚至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“蠢貨,這么好騙?!?/p>
“等著吧,你們的一切,早晚都是我的?!?/p>
我媽把那張銀行卡推到王佩面前。
“佩佩,這錢你自己拿著,想買什么就買什么,別委屈自己?!?/p>
王佩連連擺手。
“不,姨媽,我不能要,這錢就該您保管?!?/p>
“我年紀(jì)小,管不好錢?!?/p>
她又開始演了。
上一世,她就是這么說的。
轉(zhuǎn)頭就拿著這張卡,給自己買了一堆奢侈品,卻在網(wǎng)上造謠我媽吞了她父母的賠償款。
我拿起那張卡,直接塞進(jìn)王佩手里。
“拿著吧,這是舅舅給你的,我們怎么能要?!?/p>
“再說了,我媽這人記性不好,萬一哪天忘了密碼,取不出錢,耽誤你買東西怎么辦?”
我盯著王佩,一字一句。
“畢竟,女孩子,總有那么多東西要買?!?/p>
“衣服,包包,化妝品,哪樣不要錢?”
“我們家條件一般,可不能委屈了你。”
我這番話,堵得我媽和舅舅說不出話來。
王佩捏著那張卡,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她大概想不通,我怎么會變得這么“懂事”。
送走了張建軍,我媽就開始給王佩收拾房間。
也就是,她自己的主臥。
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清出來,把家里最好的大衣柜整個騰給了王佩。
“佩佩,你看這個衣柜夠不夠用?不夠的話,我再把林溪那個給你搬過來?!?/p>
王佩乖巧地站在門口。
“夠了,謝謝姨媽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,看見她打量房間時,眼睛里的貪婪。
她的視線,落在我媽梳妝臺上那條珍珠項鏈上。
那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禮物。
媽媽一直很珍惜。
上一世,這條項鏈被王佩“不小心”弄斷了,她哭著道歉,我媽還反過來安慰她。
后來我才知道,她是故意弄斷,把珍珠拆下來賣了錢,換了部新款手機(jī)。
我媽還在房間里鋪床。
王佩已經(jīng)挪到梳妝臺前,伸出手,想摸那串珍珠。
我快步走過去,擋在她面前。
我拿起那條項鏈,在我媽的注視下,直接戴在脖子上。
珍珠貼著我的皮膚。
我對著鏡子里的王佩,笑了。
“媽,這條項鏈真好看。”
“我戴著,你沒意見吧?”
我媽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“你這孩子,喜歡就戴著。”
“本來也是給你準(zhǔn)備的?!?/p>
她的語氣里,全是寵溺。
王佩的手還懸在半空中,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。
她大概沒想到,我會先她一步。
“姐姐戴著真好看?!?/p>
她反應(yīng)很快,立刻換上那副無害的表情,滿是羨慕。
“像個公主。”
我摸著脖子上的珍珠,透過鏡子,看著她。
“是嗎?”
“我也覺得?!?/p>
“不像某些人,戴上就像偷來的?!?/p>
我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房間里,三個人都聽得清楚。
我媽手上的動作停了,她回過頭,眉頭蹙起。
“林溪,怎么跟妹妹說話?”
王佩的眼眶,一下就紅了。
“姨媽,不怪姐姐,是我不該看項鏈。”
“姐姐肯定是誤會我了。”
她低下頭,肩膀開始抖動。
“我只是覺得項鏈好看,想摸一下,真的沒有別的意思?!?/p>
“姐姐,你別生氣,我以后再也不亂碰你的東西了。”
她很聰明,三言兩語,就把項鏈的歸屬權(quán)劃給了我。
真是個天生的演員。
我媽嘆了口氣,走過來拉住我的手。
“林溪,佩佩是客人,也是你妹妹,你怎么能這么說她?”
“快跟妹妹道歉。”
道歉?
憑什么?
上輩子,我跟她道了無數(shù)次歉。
為我根本沒犯過的錯。
為她自導(dǎo)自演的鬧劇。
結(jié)果換來了我媽的死,和我自己的毀滅。
我看著我媽,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媽,我沒錯?!?/p>
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?!?/p>
“有些東西,不屬于自己,就不要碰?!?/p>
“碰了,就會臟?!?/p>
我盯著王佩。
她渾身一抖,不敢看我。
我媽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林溪!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媽媽平時太慣著你了?”
這是我重生回來,我媽第一次對我嚴(yán)厲。
我知道,她是為了王佩。
她怕這個剛失去父母的孩子,在我這兒受委屈。
她還是那個善良的媽媽。
可她的善良,卻成了別人捅向她心臟的刀。
我不能讓歷史重演。
我甩開我媽的手,轉(zhuǎn)身盯著王佩。
“王佩,你告訴我,你想不想要這條項鏈?”
王佩被問得一愣,下意識搖頭。
“不,我不要,這是姐姐的。”
“很好。”
我點點頭,從脖子上取下項鏈,走到她面前。
然后,當(dāng)著我媽的面,我手一揚,把項鏈扔進(jìn)了旁邊的馬桶里。
我按下了沖水鍵。
那串瑩白的珍珠,在旋渦里打轉(zhuǎn),瞬間消失。
整個房間,一片寂靜。
我媽驚呆了。
她踉蹌著沖到馬桶邊,看著空空的馬桶,嘴唇發(fā)抖。
“林溪!你瘋了!”
她猛地回頭,給了我一巴掌。
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這是我媽第一次打我。
兩輩子,第一次。
我捂著臉,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里,是失望和憤怒。
“那是你爸送給我的!你怎么敢就這么把它扔了!”
她氣得發(fā)抖。
王佩也嚇傻了,她僵在原地,一動不敢動。
臉上是驚恐,眼底深處,卻透著興奮。
她一定覺得我瘋了。
為了跟她置氣,毀掉了這么貴重的東西。
還成功地讓我媽打了我。
她贏了。
從她住進(jìn)我家的第一天起,她就離間了我們母女。
我看著我媽,眼淚掉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心疼她。
“媽,對不起。”
“但是我不后悔?!?/p>
“一條項鏈而已,沒了就沒了。”
“只要我們娘倆好好的,比什么都強(qiáng)?!?/p>
“有些東西,留著,只會招來禍害?!?/p>
我媽一個字都聽不進(jìn)去。
她指著門口,對我嘶吼。
“你給我出去!”
“我不想看到你!”
“你給我滾!”
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轉(zhuǎn)身走出房間。
關(guān)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見了王佩帶著哭腔的勸慰聲。
“姨媽,你別生氣,都怪我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是我害你和姐姐吵架的?!?/p>
“要不,我還是走吧,我不住這兒了?!?/p>
然后是我媽哽咽的聲音。
“不關(guān)你的事,佩佩,是林溪她太不懂事了?!?/p>
“你別走,這里就是你的家,誰也趕不走你。”
“你放心住下,姨媽會保護(hù)你的。”
我靠在墻壁上,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出來。
多感人的一幕。
心軟的姨媽,可憐的外甥女。
我這個親生女兒,反倒成了那個刻薄,不懂事的壞人。
王佩,你的演技,還是這么好。
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。
這里的一切,都和我上輩子離開時一樣。
書桌上還攤著我的課本和習(xí)題冊。
上一世,我死的時候,也是這個年紀(jì)。
高三。
人生關(guān)鍵的一年。
王佩的到來,毀了我的一切。
她不僅搶走了媽媽的愛,還毀了我的學(xué)業(yè)。
她跟老師告狀,說我霸凌她。
她聯(lián)合班里的同學(xué),孤立我。
她在我最重要的一次模擬考前,偷走了我的準(zhǔn)考證。
我錯過了考試,成績一落千丈。
最后,我只考上了一個三流大學(xué)。
而她,踩著我的尸骨,拿著我媽給的錢,進(jìn)了名牌大學(xué)。
這一世,我不會再讓她得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