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系統(tǒng)提示:直播信號穩(wěn)定...生物體征監(jiān)測中...心率:118bpm(持續(xù)偏高),皮質(zhì)醇水平:異常...】
【用戶 [刨根問底] 進入直播間】
【用戶 [末世建筑師] 進入直播間】
【食尸鬼嘉年華:早啊主播!昨晚吐干凈沒?今天表演點啥?】
一片模糊的、晃動的黑暗。
只有沉重的、帶著嗡鳴的呼吸聲。
光線驟然亮起,刺眼而冰冷。
是高懸的、功率不一的射燈。
陳默的視野猛地睜開,或者說,被迫接受光線。
瞳孔劇烈收縮,適應著這地獄的照明。
眼前是低矮的、布滿污垢和銹跡的金屬天花板,幾根裸露的管道滴著冷凝水。
刺耳的、持續(xù)不斷的電鈴聲響徹空間,粗暴地撕裂睡眠。
周圍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起身聲,沉重的腳步聲,金屬床架的吱呀聲。
陳默的喘息聲加入其中,帶著剛醒來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視線轉(zhuǎn)動。
這是一個擁擠、骯臟的宿舍。
上下鋪的鐵床擠在一起,上面躺著或坐著一個個同樣戴著防毒面具、眼神麻木的處理器。
空氣污濁,混合著汗臭、血垢的余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氣味。
一個工頭模樣的人站在門口,用力敲打著門框。
“起來!
上工了!
懶鬼們!
想吃鞭子嗎?”
工頭的咆哮。
處理器們沉默地起身,動作機械。
陳默也被同宿舍的人推搡著起來。
他笨拙地套上那件硬邦邦、沾滿昨日血污的皮圍裙,拿起靠在床頭的砍刀。
手握住刀柄時,有明顯的遲疑和顫抖。
他跟隨著麻木的人流,走出宿舍,走向那轟鳴聲的來源。
【末世建筑師:這居住條件也太差了,不符合人體工學,效率低下?!?/p>
【食尸鬼嘉年華:要啥自行車,有的住就不錯了!】
【輻射開心果:主播早上好!今天胃口怎么樣?】
再次進入主車間。
巨大的噪音和恐怖的氣味如同實質(zhì)的墻壁,再次狠狠撞來。
鏡頭條件反射地晃動了一下,似乎又想嘔吐,但忍住了。
視野快速掃過車間:一切如昨,傳送帶永無止境地移動,懸掛的軀體晃動著,處理器們已經(jīng)就位,開始了新一天的“工作”。
血水依舊潺潺流淌。
巨大的環(huán)境噪音涌入。
陳默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急促。
老疤那矮壯的身影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,他粗暴地招手,示意陳默過去。
鏡頭不情愿地移動過去。
今天的第一個“活兒”已經(jīng)擺在操作臺上——
一具相對“完整”的女性尸體,蒼白,浮腫,長發(fā)黏連在污濁的臺面上。
老疤做了個手勢,讓陳默按住尸體的一條腿。
“按穩(wěn)了,菜鳥。
今天學點細致的?!崩习痰穆曇敉高^面具,模糊而沉悶。
陳默的手顫抖著,按在那冰冷、滑膩的皮膚上。
觸感讓鏡頭猛地一顫。
老疤拿起一把窄長的尖刀,刀尖精準地沿著腳踝劃開一圈,然后順著腿部中線向上劃去。
皮膚和脂肪層被切開,發(fā)出輕微的“嘶啦”聲。
暗紅色的肌肉和黃色的脂肪暴露出來。
鏡頭死死盯著那操作,無法移開。
呼吸聲變得粗重。
刀刃切割皮肉的聲音。
老疤偶爾的指導“這里,筋膜要挑斷…”。
陳默壓抑的喘息。
【刨根問底:這是在剝離皮膚?為了獲取完整皮革?用途呢?】
【末世建筑師:大概率是制作護具、包裹材料,或者某些特殊需求。韌性和獲取難度比人造材料有優(yōu)勢?!?/p>
【食尸鬼嘉年華:哇!細節(jié)教學局!主播好好學!以后用得著!】
老疤的手法極其熟練,很快整條腿的皮膚就被相對完整地剝了下來,像脫下一只長襪。
他隨手將皮膚扔進一個專門的筐里。
然后他換了一把小一號的斬骨刀,在膝關節(jié)處比劃了一下。
“看準縫隙,菜鳥。
一下就好?!?/p>
他話音未落,刀光一閃。
咔嚓!
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斷響!
小腿就從大腿上分離下來,斷口整齊。
老疤抓起斷腿,掂量了一下,扔向身后標著“二級肉”的傳送帶。
骨裂聲異常清晰。
陳默的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被強行壓下去的嗚咽。
“這條肉柴,等級不高?!崩习锑洁熘?,轉(zhuǎn)向下一具尸體。
陳默被指示著繼續(xù)幫忙——
按住肢體、用鉤子固定、將分揀好的肉塊扔進不同的傳送帶或筐里。
他的動作一開始極其笨拙、遲緩,充滿抗拒。
鏡頭時常因為惡心和恐懼而模糊,手劇烈顫抖。
持續(xù)的切割聲、鋸聲、肉塊撞擊聲。
老疤不時傳來的罵聲
“廢物!”
“沒吃飯嗎!”
“他媽的眼睛看準點!”。
其他處理器沉悶的嘲笑聲。
一次,在拖動一具特別沉重的尸體時,陳默腳下一滑,尸體差點砸到地上。
老疤一把扶住,反手用手套狠狠扇了陳默的后腦勺一下。
啪!
一聲悶響。
伴隨著老疤的怒吼:“媽的!
想死??!
弄臟了地你舔干凈嗎?!”
陳默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痛哼。
鏡頭劇烈晃動,能看到老疤手套上黑紅色的污垢粘在了頭發(fā)和脖頸皮膚上,特寫,冰冷粘膩。
陳默低下頭,默默繼續(xù)干活。
【食尸鬼嘉年華:打是親罵是愛!老疤大哥調(diào)教得好!】
【輻射開心果:主播不哭,站起來擼!】
【末世建筑師:管理方式粗暴,但有效。在這種環(huán)境下,容錯率極低?!?/p>
時間在血腥和轟鳴中流逝。
鏡頭逐漸產(chǎn)生變化。
顫抖的頻率降低了。
動作雖然依舊不熟練,但似乎稍微順暢了一點。
那種劇烈的、生理性的惡心反應出現(xiàn)的次數(shù)在減少。
鏡頭掃過血腥場面時,停留的時間變長了,不再是瞬間躲開。
一種麻木的、死寂的東西,正一點點透過鏡頭滲透出來。
喘息聲依舊粗重,但其中的恐懼成分似乎被疲憊和空洞取代了一些。
刺耳的鈴聲再次響起。
“處理器”們停下手,走向車間角落的餐桶。
陳默麻木地跟著排隊。
鏡頭對著那冒著熱氣、散發(fā)著濃郁化學香料和肉香的金屬桶。
伙夫舀起一大勺燉得爛糊的、粉紅色的肉塊,扣進他的餐盤。
環(huán)境噪音依舊,但“處理器”們的腳步聲和餐盤碰撞聲成為主體。
陳默蹲在一個角落,看著餐盤里的肉。
鏡頭長時間定格在那粉紅色的肉塊上,紋理清晰,湯汁粘稠。
他的手在顫抖。
胃部傳來熟悉的灼燒感。
周圍的其他“處理器”都在狼吞虎咽,發(fā)出嘖嘖的聲音。
周圍的咀嚼聲、吞咽聲。
老疤含糊的聲音傳來:“吃。
不然沒力氣干活。
在這里,沒力氣就等于沒價值?!?/p>
另一個 “處理器” :“新來的都這樣,過幾天就好了。
吐著吐著就習慣了。
這東西,總比餓死強?!?/p>
鏡頭在肉塊和周圍進食的人之間切換。
最終,極度饑餓的生理本能,以及那種“融入環(huán)境才能生存”的潛意識,占據(jù)了上風。
手舀起一勺肉,顫抖著送向面具下方。
鏡頭猛地向下一沉,仿佛主人閉上了眼睛,然后傳來艱難的、幾乎沒有咀嚼的吞咽聲。
巨大的、喉結滾動的吞咽聲。
隨后是壓抑的、仿佛來自胸腔深處的干嘔聲,但被強行忍住了。
【輻射開心果:吃了!他吃了!哈哈哈!】
【食尸鬼嘉年華:歡迎來到新世界!】
【末世建筑師:能量補充效率低下,建議充分咀嚼?!?/p>
【刨根問底:分析一下這肉的營養(yǎng)成分和輻射殘留?】
鏡頭再次抬起時,依舊麻木。
他又強迫自己吃了幾口那灰褐色的糊狀物。
吃完飯,鈴聲響起,“處理器”們沉默地回到崗位。
環(huán)境噪音再次成為主宰。
下午的工作。
陳默被安排去操作一臺相對簡單的機械——
一個巨大的、用來碾壓骨頭和廢料的壓力機。
鏡頭顯示他將收集來的碎骨和無法利用的殘渣倒入進料口,然后按下按鈕。
巨大的金屬壓盤緩緩落下,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擠壓聲。
咔嚓…嘎吱…
令人不適的聲音持續(xù)傳來。
壓盤升起,下面的東西已經(jīng)變成一堆摻雜著骨屑的、紅白相間的糊狀物,被刮板掃進另一個通道。
壓力機工作的噪音。
單調(diào)、重復。
陳默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動作:倒入、按下按鈕、等待、清理。
鏡頭長時間對著那不斷落下、擠壓、升起的壓盤,顯得呆滯而空洞。
這種重復性的、不需要太多思考的勞動,似乎加速了他的麻木過程。
只有機器的噪音。
他的呼吸聲變得平穩(wěn),甚至有些…
機械化。
【末世建筑師:骨頭粉碎后可提取鈣質(zhì)和磷,作為添加劑或肥料。利用率提升?!?/p>
【食尸鬼嘉年華:主播進入待機模式了?】
突然,車間一角的紅色警報燈旋轉(zhuǎn)起來,發(fā)出刺眼的光芒和更加尖銳的鈴聲!
“質(zhì)檢員來了!”有人喊了一聲。
所有“處理器”的動作都下意識地更加緊繃、仔細了一些。
鏡頭也猛地從呆滯中驚醒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望過去。
警報聲。
環(huán)境噪音似乎都低了一些。
那個穿著相對干凈白大褂、戴著全封閉呼吸面罩和護目鏡的“質(zhì)檢員”走了過來,手里拿著閃爍的儀器,身后跟著助手。
他隨機抽查傳送帶上的肉塊和內(nèi)臟。
儀器發(fā)出“滴滴”聲。
他停在一筐剛剛送來的、顏色深紅的肝臟前,儀器掃描。
“滴滴滴!
輻射殘留超標,廢棄。
這批肝臟來源是東七區(qū)捕獲的?
通知獵人小隊,那個區(qū)域的‘貨’質(zhì)譜有問題,下次注意?!?/p>
他的聲音透過面罩,冰冷平穩(wěn),沒有一絲波瀾。
助手迅速記錄。
他又走到陳默和老疤這邊,儀器在一塊剛切下的肉上掃過。
“滴滴…
二級肉,脂肪含量偏低,通知混合區(qū),粘合劑比例上調(diào)2%?!?/p>
他甚至用戴著手套的手指,捏起一點陳默剛才壓碎骨料,搓了搓。
“粒度不均勻,影響后續(xù)處理。
壓力機參數(shù)調(diào)整,增加一次碾壓循環(huán)。”
質(zhì)檢員冰冷的指令。
儀器滴滴聲。
老疤小聲的回應:“是,先生?!?/p>
鏡頭緊緊跟隨著質(zhì)檢員的一舉一動,尤其是他那個閃爍著微光的儀器和毫無感情波動的護目鏡。
這種“科學”的、冷靜的評判,比赤裸裸的暴力更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它讓這一切血腥的流程,顯得更加“正當化”、“標準化”。
【刨根問底:他用的什么型號的檢測儀?原理似乎是快速光譜分析?】
【末世建筑師:標準化管理是大型設施運作的基礎。雖然內(nèi)容殘酷,但效率至上。】
【食尸鬼嘉年華:冷面技術官!愛了愛了!】
質(zhì)檢員離開后,氣氛稍微放松。
陳默按照指示,調(diào)整了壓力機的參數(shù)。
機器發(fā)出更沉重的轟鳴。
在清理一批剛壓碎的骨料時,鏡頭無意中掃過骨料中混雜的一些小東西——
可能是“貨物”身上未被完全清理掉的個人物品:
一枚變形的硬幣,一小塊塑料,幾顆牙齒…
突然,鏡頭猛地定格!
在紅白相間的碎屑中,有一個小小的、顏色不同的東西。
陳默的手下意識地、極其迅速地將其撿了起來,擦掉污物。
那是一枚…
塑料發(fā)卡?
樣式很普通,但顏色是淡藍色的,邊緣有一點磨損。
鏡頭死死地盯著這枚發(fā)卡。
呼吸聲驟然停止。
只有壓力機的轟鳴。
極其細微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呢喃:
“…小雅…?”
手劇烈地顫抖起來,幾乎握不住那枚發(fā)卡。
鏡頭瘋狂地掃視四周,仿佛想確認什么,又仿佛害怕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
最終,手緊緊地攥住了發(fā)卡,將其死死捏在手心,藏了起來。
鏡頭再次轉(zhuǎn)向壓力機時,之前的麻木被一種劇烈的、內(nèi)在的動蕩所取代。
雖然外表動作依舊機械,但那種無形的顫抖透過畫面?zhèn)鬟f出來。
【輻射開心果:嗯?發(fā)現(xiàn)寶藏了?】
【食尸鬼嘉年華:定情信物?】
【刨根問底:情緒出現(xiàn)顯著波動。與物品關聯(lián)的記憶被觸發(fā)?】
下班鈴聲終于響起。
陳默幾乎是踉蹌著跟著人流離開車間,進行簡單的沖洗。
水流沖過他和他的工具,帶走表面的血污,但那股氣味和觸感仿佛已永恒烙印。
他緊緊攥著那只手,里面藏著那枚發(fā)卡。
水流聲。
疲憊的腳步聲。
回到擁擠惡臭的宿舍。
他蜷縮在自己的床鋪上,背對著其他人。
鏡頭對著骯臟的、布滿涂鴉的墻壁。
那只緊握的手慢慢松開,露出那枚淡藍色的、小小的塑料發(fā)卡。
鏡頭長時間地、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它。
然后,另一只手從圍裙口袋里,掏出了昨天撿到的那個子彈殼哨子。
兩件小小的、來自不同受害者的遺物,并排放在臟污的床單上。
壓抑的、極其細微的啜泣聲。肩膀輕微的抽動。
宿舍里其他人的鼾聲、磨牙聲。
鏡頭緩緩抬起,透過宿舍窄小的、布滿鐵銹的窗戶,望向外面。
只能看到工廠高墻的一角,和那永遠冒著詭異粉煙的煙囪剪影,遮蔽了本該有星空的天空。
鏡頭久久凝視著那煙囪。
啜泣聲漸漸停止。
只剩下深沉的、仿佛耗盡了一切力氣的呼吸聲。
工廠低沉的轟鳴,如同背景噪音,永不間斷。
【末世建筑師:情緒宣泄有助于維持心理健康,但在此環(huán)境下是奢侈且危險的。】
【食尸鬼嘉年華:哭了?這就哭了?還沒到高潮呢!】
【輻射開心果:主播睡吧,明天還要努力搬磚呢!】
【用戶 [沉默看客] 打賞了 [干凈的水 500ml]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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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頭緩緩低下,最終陷入一片黑暗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永不停止的工廠轟鳴,證明著直播仍在繼續(xù)。
【直播持續(xù)中...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