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座上那蒼茫古老的嘶鳴與腳下界石血色符文的咆哮共振,壓過了神庭一切能量的嗡鳴。那尊嵌在墻里的魔神,掙扎帶落碎石的聲響,此刻清晰得刺耳。
“清算?”輝光神主體內(nèi)的星云驟然坍縮,又猛地爆開,刺目的光芒幾乎要灼瞎一切后天之眼,“就憑你們這些竊取能量的蛀蟲?就憑這強行拼湊的野蠻通道?”
祂的光輝化作億萬柄裁決之劍,懸于半空,劍尖直指那穩(wěn)定得不像話的能量通道,神圣的怒火讓空間都在扭曲蒸發(fā)——“扼殺于此!”
就在那光之劍雨即將潑灑而下的前一刻。
“竊???”
我笑了。聲音不大,卻像冰棱裂開縫隙,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冷意。
我沒有看那漫天光劍,反而側(cè)過頭,像是在傾聽什么。指尖再次擦過袖中那枚滾燙的徽章。
“你們是不是忘了,‘噬宙之暗’啃食的不是能量,是‘存在’本身。你們的神力,你們的法則,在那片絕對的‘無’面前,和塵埃沒有區(qū)別?!?/p>
懸空的光劍微微一滯。
“但我族的魂靈,我們的意志,我們這些被你們鄙夷的、來自穢土的后天烙印……”我的聲音陡然拔高,壓過了那蒼茫的嘶鳴和符文的咆哮,“偏偏能在那片‘無’中燃燒!”
“吼——?。。 ?/p>
界石上的血色符文猛地脫離地面,沖天而起,化作一道道咆哮的血色龍卷!它們沒有去沖擊諸神,而是瘋狂地注入那穩(wěn)固的能量通道!
通道另一端的黑色陣列上空,一幅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虛影驟然展開——
那是一片無光無暗的絕對虛無,冰冷的“不存在”足以凍結(jié)任何神念。然而,就在這片虛無中,卻有一點微弱的、搖曳的、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光點。那光點,是由無數(shù)破碎的意志、殘存的情感、不甘的吶喊強行糅合在一起,燃燒著最本源的“自我”所發(fā)出的光!
光點周圍,是潮水般涌來的“噬宙之暗”。
光點渺小如塵,卻頑固得令人絕望。它一次次被黑暗吞沒,又一次次撕開黑暗,掙扎而出。每一次撕裂,都意味著難以計數(shù)的“存在”被徹底抹去。沒有慘叫,沒有輝煌的爆炸,只有最寂靜、最徹底的消亡。
但那光點,從未真正熄滅。
在那幅虛影展開的瞬間,神庭內(nèi)所有先天神祇,無論強弱,神魂最深處都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!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,是對“存在”被抹除的最原始戰(zhàn)栗!
他們當年,就是被這種恐懼逼得節(jié)節(jié)敗退,幾乎放棄圣地!
而此刻,這恐懼被毫無遮掩地、血淋淋地撕開,重現(xiàn)在他們面前!
“看清楚!”我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錐,鑿進他們因恐懼而瞬間空白的神念里,“你們避之不及的絕望,是誰在扛?!”
“你們賴以茍活的‘時間’,是誰用‘存在’給你們換來的?!”
那漫天懸停的光劍,光芒劇烈閃爍,明滅不定,竟無法落下!操控它們的輝光神主,周身星云混亂翻滾,那幅虛影帶來的刺痛和恐懼,同樣作用于祂!
“你們定的律法?”我一步踏出,腳下的界石轟然炸裂,更多的血色符文咆哮涌出,整個神庭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,那些華麗的神紋節(jié)節(jié)崩斷。
“你們維護的秩序?”
第二步踏出,我直接出現(xiàn)在那能量通道的正前方,背對著那滾滾而來的黑色洪流,面向諸神。
張開雙臂。
“來!”
“用你們的神律,來裁決這萬萬億燃燒的‘存在’!”
“用你們的秩序,來審判這為你們扛過末日、現(xiàn)在要向你們討還血債的——”
“人族鋒芒!”
唰——!
通道另一端,億萬兵刃同時舉起冰冷的鋒刃,反射不出任何光輝,只有一片死寂的、吞噬一切的暗沉。
那最高神座上的裂縫中,蒼茫的嘶鳴陡然拔高,變得凄厲而狂躁!混沌原石劇烈震顫,一道道更加粗大的裂紋瘋狂蔓延,仿佛有什么東西要不顧一切地破石而出!
審判?
秩序?
在這血淋淋的犧牲和冰冷的兵鋒之前,像個一戳就破的蒼白笑話。
神庭的根基,正在碎裂。
神庭在呻吟。不是能量的哀鳴,是結(jié)構(gòu)本身發(fā)出的、瀕臨解體的扭曲聲響。腳下華麗的神紋寸寸龜裂,崩散成失去光澤的碎末。那最高神座上的裂縫已然蔓延成深淵般的豁口,蒼茫古老的嘶吼從深處涌出,帶著被驚擾沉眠的狂怒,不再是背景的低吟,而是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嘯!
混沌原石,在抗拒??咕苓@壓垮一切的真相,抗拒這萬萬億亡魂的重量。
輝光神主體內(nèi)的星云不再是流轉(zhuǎn),而是在崩潰與重組間瘋狂拉扯,光芒忽明忽滅,映照出其后那張或許存在的、因驚懼和暴怒而扭曲的面孔。那懸停的億萬光劍震顫著,發(fā)出瀕臨破碎的哀鳴,再也無法鎖定目標。
“裁決?”我的聲音穿透那狂躁的嘶吼和結(jié)構(gòu)的崩裂聲,冰冷,平直,沒有任何起伏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毀滅性,“你們拿什么裁決?”
我抬起手,并非指向任何神祇,而是虛虛指向那幅仍在通道另一端燃燒的、血淋淋的虛影——那片在“無”中掙扎的微光。
“你們的律條,能定義他們嗎?”
指尖移動,指向腳下不斷涌出血色符文的破碎界石,指向那些烙印在先輩骨血里的粗糙戰(zhàn)痕。
“你們的秩序,能容納他們嗎?”
最后,我的手臂猛地一揮,掃過整個劇烈震顫、光輝黯淡的神庭,掃過那些能量不穩(wěn)、神光晦暗的先天神祇。
“你們的存在,配衡量他們嗎?!”
“回答我!”
三個問句,一句比一句重,像三記混沌重錘,狠狠砸在每一尊神祇的神魂核心!這不是力量的碰撞,這是存在根基的拷問!
轟?。。。?/p>
最高神座再也支撐不住,那巨大的混沌原石發(fā)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,上半部分徹底炸裂開來!無數(shù)碎片裹挾著那股蒼??衽臍庀ⅲ缤E星般四散飛濺!
碎片擊打在神庭的壁壘上,擊打在那些措手不及的神祇護身神光上,引發(fā)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和混亂的能量湍流!
一尊離得稍近、周身環(huán)繞流水般柔和光帶的神祇,被一塊拳頭大的原石碎片擊中肩胛,那看似柔和的光帶瞬間被撕裂,祂發(fā)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神圣之血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噴灑出來!
混亂!前所未有的混亂降臨在這至高無上的殿堂!
而在這混亂的頂點——
嗡——咻——!
一道極其細微、卻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,壓過了所有爆炸和嘶吼!
它不是來自前方諸神,不是來自腳下的界石,也不是來自身后通道的千軍萬馬。
它來自側(cè)面,來自神庭一處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角落!
快!
無法形容的快!超越了神念捕捉,甚至超越了光!那感覺不像是一道攻擊,更像是一段“時間”被硬生生剜去,直接出現(xiàn)了結(jié)果!
目標,直指我的太陽穴!
陰險,刁鉆,狠辣!抓住了所有注意力都被神座爆炸和混亂吸引的剎那完美時機!
這才是真正的殺招!來自陰影里的毒蛇,等待已久的致命一擊!
幾乎在這破空聲響起的同時,我身體的反應甚至快過了思維!那不是修煉而來的神通,是萬億次生死搏殺烙進骨髓里的本能!
頭顱以一種近乎折斷的角度猛地側(cè)偏!
嗤啦!
一道無形的鋒刃擦著我的顴骨掠過,帶起的銳風直接割裂了皮膚,鮮血再次涌出,幾縷發(fā)絲被無聲切斷、飄落。
但,也僅此而已。
我偏頭的動作沒有停止,反而借著這股勢頭,整個身體以左腳為軸,如同繃緊的弓弦般猛然旋轉(zhuǎn)!右腿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鞭,撕裂混亂的能量湍流,帶著純粹的、爆炸性的肉體力量,精準無比地抽向那攻擊襲來的陰影角落!
“藏頭露尾!”
鞭腿過處,空間被硬生生抽出一片真空地帶!
嘭?。?/p>
一聲悶響,像是踢碎了什么堅韌卻無形的東西。
陰影劇烈波動,一道模糊的、與環(huán)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扭曲身影被硬生生從隱匿狀態(tài)中踹了出來,踉蹌著倒退數(shù)步,每一步都在碎裂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能量蝕痕。
它沒有固定的形態(tài),像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暗影聚合體,只有兩點冰冷的、沒有任何情感的幽光,死死鎖定著我。
暗裔獵殺者。神族最鋒利也最見不得光的刀。終于忍不住了。
我緩緩站直身體,抹去顴骨上滲出的血,指尖的鮮紅與冰冷的目光形成殘酷的對比。
看著那團蠕動的陰影,看著混亂中試圖重新凝聚力量的輝光神主,看著那些驚魂未定的先天神祇。
看著這破碎的神座,崩壞的神庭。
通道另一端,冰冷的殺意已經(jīng)凝聚到頂點,鋼鐵洪流即將決堤。
“看來,”
我的聲音不高,卻讓所有混亂和嘶吼都為之一靜。
“談判結(jié)束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