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門聲像擂鼓,砸在我家厚重的防盜門上。
“開門!警察!”
那聲音穿透力極強,不容置疑。
我腦子里還嗡嗡響著李浩那句“你他媽到底給了她什么”,以及沈薇薇燒成空殼的車。
心臟跳得快要沖出喉嚨。
警察怎么會來得這么快?
從李浩打電話來到現(xiàn)在,才過了幾分鐘?
他們像是早就等在樓下,就等著這一刻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不能慌。
越慌,破綻越多。
我走到門后,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外,表情嚴肅。
后面還跟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,沒穿警服,眼神銳利得像鷹,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家的門牌號。
我整理了一下睡袍的帶子,確保自己看起來只是剛被吵醒,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愕和不滿,然后打開了門。
“請問……”我剛開口。
為首的那個年輕一點的警察立刻亮出了證件。
“警察。請問是趙晚女士嗎?”
“是我。出什么事了?”我微微蹙眉,目光在他們?nèi)酥g掃過,帶著疑惑。
那個穿夾克的男人上前一步,他的視線落在我臉上,帶著審視的意味。
“我們接到報警,稱你與剛剛發(fā)生在南環(huán)高架的一起嚴重交通事故有關。死者沈薇薇,你認識嗎?”
他的語氣很平淡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。
我臉上適時地露出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“沈薇薇?交通事故?她……死了?”我捂住嘴,倒抽一口冷氣,身體晃了一下,靠住門框,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她剛才還……”
“還怎么樣?”夾克男立刻抓住我的話頭。
“她……她剛才確實來過我家?!蔽椅丝跉?,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悲傷和混亂,“我們……我們發(fā)生了一些爭執(zhí),關于……關于我丈夫的事。她情緒很激動,走了沒多久……”
“爭執(zhí)內(nèi)容是什么?”他追問,語速不快,但步步緊逼。
我苦笑一下,帶著屈辱和難堪。
“還能是什么?她和我丈夫李浩的事……她來逼我離婚。”
我抬起眼,看向他們,眼神坦誠又帶著一絲疲憊。
“警察先生,我承認我們吵了架,說了些難聽的話。但我怎么可能因為她和我丈夫的丑事就希望她死?這太荒謬了?!?/p>
夾克男沒什么表情,只是點了點頭。
“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,回局里做個筆錄?!?/p>
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掃了一眼我的客廳。
“另外,按照規(guī)定,我們需要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,這是搜查令?!?/p>
他從腋下拿出一個文件夾,里面果然夾著一份文件,蓋著紅章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搜查令?
他們是有備而來。
目標明確。
從我接到李浩電話到他們敲門,這才多久?搜查令怎么可能開得這么快?
除非……
除非報警和申請搜查令,是在沈薇薇出事之前就進行的!
這個念頭讓我后頸發(fā)涼。
但我臉上不能露出分毫。
我側身讓開。
“請便。我需要換件衣服。”
我轉身往臥室走,手指尖都在發(fā)顫。
不是嚇的,是氣的,還有一種墜入陷阱的冰寒。
李浩。
一定是他。
他不僅提前報了警,還提前申請了搜查令。
他算計好了時間,等沈薇薇一出事,警察立刻就能上門把我堵在家里。
他這是要往死里整我。
我快速換上簡單的T恤和長褲,腦子飛快轉動。
那筆轉賬記錄。
警察一定會查到。
我必須有個合理的解釋。
還有……
我眼神一凜。
我的電腦。
那個加密文件夾!
絕不能被他們發(fā)現(xiàn)!
那是用來送李浩進去的東西,但如果現(xiàn)在被翻出來,天知道會被他們曲解成什么樣子!
我換好衣服出來時,那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已經(jīng)開始動手了。
他們翻得很仔細,但動作還算規(guī)矩。
夾克男則站在客廳中央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整個房間,最后落在那部還連著線的座機電話上。
他走過去,戴上一只手套,拿起了聽筒,檢查了一下,然后又放回去。
“剛才李浩先生是用這個號碼給你打的電話?”他問。
“是?!蔽尹c頭,“我手機把他拉黑了。”
“他說了什么?”
“他告訴我沈薇薇出車禍死了,然后質問我是不是給了她什么東西,情緒很激動,說了很多難聽的話,最后說警察馬上就到。”我盡量復述得平靜。
“你給了沈薇薇什么?”他捕捉到關鍵點。
“一筆錢?!蔽姨谷怀姓J,“通過手機銀行轉的賬。五萬塊。原因我剛才說了,我們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,她言語間一直在炫耀我丈夫給她買了什么,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刺激我。我一時氣不過,就想用錢羞辱她,告訴她那點東西我根本不在乎,讓她拿著錢趕緊滾。”
這個解釋合情合理。
一個被小三上門挑釁的正室,用錢砸回去,雖然做法極端,但符合情緒邏輯。
夾克男盯著我的眼睛,似乎在判斷我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。
就在這時,書房里傳來一個警察的聲音。
“頭兒!過來看一下!”
夾克男立刻轉身走進書房。
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。
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?
我跟了過去。
書房里,那個年輕警察正站在我的電腦前。
電腦屏幕是亮的。
但界面并不是我那個加密文件夾。
而是銀行網(wǎng)站的轉賬記錄頁面。
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大約一小時前,我名下賬戶轉出五萬元給沈薇薇的記錄。
備注欄里,赫然寫著兩個字:“藥費”。
我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備注是“藥費”?
我明明記得,我當時敲下的備注是“垃圾清理費”!
怎么會變成“藥費”?
這兩個字,在此情此景下,簡直惡毒到了極點!
它精準地對應了李浩的指控,對應了那個在沈薇薇車里發(fā)現(xiàn)的注射器!
“趙女士,請你解釋一下,‘藥費’是什么意思?”夾克男轉過頭,目光如刀,牢牢釘在我臉上。
房間里安靜得可怕。
另外兩個警察也停下了動作,看著我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我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李浩。
他動了我的電腦。
他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,偷偷動了我的電腦,修改了轉賬備注!
他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!
栽贓陷害。
用沈薇薇的死,把我徹底埋進去!
我強迫自己迎上夾克男的目光,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。
不能承認。
絕對不能承認這備注是我寫的。
“這不是我寫的備注?!蔽衣曇舯3址€(wěn)定,但帶上了被誣陷的憤怒和冰冷,“我轉給她的備注是‘垃圾清理費’。有人動過我的電腦,修改了記錄?!?/p>
“哦?誰動的?”夾克男語氣平淡,聽不出信還是不信。
“我丈夫,李浩?!蔽覕蒯斀罔F,“他知道我的電腦密碼。而且,只有他有動機這么做!他這是誣陷!”
“據(jù)我們所知,李浩先生目前人在城東的悅瀾灣酒店?!眾A克男看了一眼手表,“一個小時前,酒店前臺和走廊監(jiān)控都可以作證,他一直在那里,沒有離開過。他怎么過來修改你的電腦?”
我瞬間語塞。
悅瀾灣酒店?
他不是應該在家里,或者在公司嗎?
他什么時候去的酒店?
難道他早就計劃好,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?
我的心一路往下沉,沉進冰窟里。
李浩這次,是鐵了心要我的命。
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。
“趙女士,”夾克男的聲音更沉了幾分,“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。轉賬給沈薇薇五萬元,備注‘藥費’,這筆錢,到底是什么用途?”
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帶來更強的壓迫感。
“我們的人在沈薇薇車禍現(xiàn)場,的確發(fā)現(xiàn)了疑似毒品的殘留物和注射器?!?/p>
“根據(jù)李浩先生提供的線索,以及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道。
“我們有理由懷疑,你涉嫌向沈薇薇提供違禁藥物,并間接導致其死亡。”
“現(xiàn)在,請你跟我們回局里,接受進一步調查?!?/p>
年輕警察拿出了一個明晃晃的手銬。
朝著我走過來。
我的呼吸一滯。
看著那副手銬,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。
不行。
絕不能就這樣被他們帶走。
一旦被銬上,很多事情就說不清了。
輿論,名聲,還有我接下來的所有計劃,都會徹底完蛋。
我必須想辦法破局。
現(xiàn)在!
立刻!
年輕警察的手已經(jīng)伸了過來。
冰冷的金屬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就在那手銬快要碰到我手腕的瞬間——
我猛地向后縮了一下手,抬起頭,看向那個夾克男,語氣急迫但清晰。
“等一下!”
“警察先生,我要舉報!”
夾克男抬手示意年輕警察暫停,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光。
“舉報什么?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抬手指著那臺還亮著屏幕的電腦。
“舉報我丈夫李浩!”
“長期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(chǎn),偷稅漏稅,還有……”
我故意停頓了一下,加重了語氣。
“涉嫌非法集資,以及操縱證券市場!”
“所有的證據(jù),”我迎上他審視的目光,“就在這臺電腦里,一個加密文件夾里。”
“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?!?/p>
房間里出現(xiàn)了短暫的寂靜。
只有電腦風扇細微的嗡鳴聲。
夾克男的表情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細微的變化。
他瞇起眼,重新打量了我一遍。
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,這是不是走投無路下的胡言亂語,或是拖延時間的伎倆。
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千真萬確?!蔽彝χ奔贡?,毫不回避他的目光,“那些證據(jù),我準備了很久。原本沒想這么快拿出來,但現(xiàn)在……”
我看了一眼那個年輕警察手里的手銬,意思很明顯。
李浩你不仁,就別怪我不義。
你想用沈薇薇的死把我送進監(jiān)獄?
那我就先把你經(jīng)濟犯罪的老底掀個底朝天!
要死,大家一起死!
看誰先撐不?。?/p>
夾克男沉默了幾秒鐘。
他對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。
年輕警察會意,立刻坐到電腦前,開始操作。
鍵盤聲噼里啪啦地響起。
很快,他抬起頭。
“頭兒,確實有個加密文件夾。打開了?!?/p>
“里面是……”他快速瀏覽著,聲音里帶上一絲驚訝和凝重,“大量財務報表、合同掃描件、銀行流水……還有幾個音頻文件。”
夾克男走過去,俯身看著屏幕。
他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無數(shù)倍。
我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
我在賭。
賭經(jīng)濟犯罪和一條可能存在的“毒駕”致死案,哪個分量更重。
賭警察會更優(yōu)先調查哪一邊。
賭李浩的那些爛賬,足夠吸引走他們此刻所有的注意力。
終于,夾克男直起身。
他轉過頭,看向我,眼神極其復雜。
有驚訝,有審視,還有一絲別的什么。
他對拿著手銬的年輕警察擺了擺手。
“先把東西拷回去,立刻找人初步核實?!?/p>
然后,他走到我面前。
“趙女士,你提供的這些情況,我們需要立刻進行核實?!?/p>
“至于你涉嫌的案件……”
他略一沉吟。
“在事情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之前,請你暫時不要離開本市,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?!?/p>
“現(xiàn)在,還是需要請你回去協(xié)助調查,但不是因為那一件事了,而是關于你舉報的這些內(nèi)容。請吧?!?/p>
沒有手銬。
語氣也緩和了不少。
我心里那根緊繃的弦,稍稍松動了一點。
賭贏了一半。
至少,暫時避免了最壞的局面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配合?!?/p>
我跟著他們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我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我的家。
電腦屏幕還亮著,那些足以讓李浩萬劫不復的證據(jù),正暴露在警方的視線下。
李浩,你沒想到吧?
你想用沈薇薇的死把我拖下水。
我卻反手把你的老巢給掀了。
電梯一路下行。
氣氛沉默得壓抑。
到了一樓,電梯門打開。
單元門外的路邊,果然停著兩輛警車。
凌晨的風吹過來,帶著一股涼意。
夾克男和另一個警察走在我前面。
年輕警察跟在我身側。
就在我們快要走到警車旁時——
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毫無預兆地炸響!
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從旁邊巷子里射出來!
一輛黑色的SUV像是失控的野獸,絲毫不管這是小區(qū)內(nèi)部道路,加速朝著我們這邊猛沖過來!
它的目標……
好像就是我!
“小心!”
旁邊的年輕警察反應極快,猛地推了我一把!
我踉蹌著向旁邊摔去,手肘和膝蓋重重擦過粗糙的地面,火辣辣地疼。
那輛SUV幾乎擦著我的身體沖了過去!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剎車聲響起。
它停在了十幾米外的地方。
車門猛地打開。
一個男人跳下車,瘋了似的朝我沖過來。
是李浩!
他頭發(fā)凌亂,眼睛血紅,臉上是扭曲的瘋狂和恨意。
“趙晚!你個毒婦!你還我薇薇命來!”
他手里,竟然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!
直直地朝著我刺過來!
“攔住他!”夾克男大吼一聲,和年輕警察同時撲了上去。
場面瞬間混亂。
李浩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,力氣大得驚人,揮舞著匕首胡亂劈砍,試圖沖破警察的阻攔靠近我。
“都是你!是你害死了她!你給了她什么!你說?。 ?/p>
他聲嘶力竭地咆哮,口水四濺,像一頭徹底瘋掉的野獸。
我被另一個警察護著往后躲,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幕,心臟狂跳。
李浩這反應……
太過了。
太激烈了。
簡直像是在演一出歇斯底里的悲情戲。
沈薇薇死了,他痛苦,我信。
但痛苦到直接持刀跑來殺人?
這不像是李浩。
他那么自私惜命的一個人,就算再恨我,也會先想著怎么自保,怎么脫罪,怎么把我弄進去替他頂鍋。
而不是用這種自毀式的方法來報仇。
除非……
除非沈薇薇的死,根本不是意外。
他也根本不是為了報仇。
他是想……
滅口?
我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就在這一瞬間,李浩竟然真的掙脫了兩個警察的鉗制!
雖然他很快又被撲倒在地,但他手里的匕首脫手飛了出來!
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。
啪嗒一聲。
掉落在我的腳邊。
刀尖上,似乎還沾著一點不明的暗紅色痕跡。
李浩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,臉貼著冰冷的地面,還在不住地嘶吼掙扎,眼睛死死地瞪著我,充滿了最原始的惡毒和詛咒。
“趙晚!你不得好死!你……”
他的話被警察用力按了回去。
夾克男喘著氣,站起身,臉色鐵青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,又看了一眼被制伏的李浩,最后,目光落在我驚魂未定的臉上。
他的眼神深不見底。
小區(qū)里一些被驚醒的住戶,亮起了燈,有人探頭探腦地往下看。
警燈無聲地閃爍著,藍紅的光交替劃過每個人的臉。
一片狼藉。
我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看著地上那把離我只有幾步遠的匕首。
刀尖上的那點暗紅,在警燈的照射下,顯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什么?
李浩剛才撲過來的時候,身上……
是不是已經(jīng)有傷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