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剛才,我把你的天品靈根,暫時封住了?!?/p>
聲音不大,平淡得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可這話落入眾人耳中,不啻于九天驚雷再次炸響!
封…封住了天品靈根?!
還是…暫時?!
這比直接廢掉還要令人驚悚!這是什么手段?聞所未聞!
秦絕臉上的癲狂和怨毒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,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,下意識地瘋狂催動功法。
沒有反應!
丹田之內(nèi),那片原本如湛藍海洋般澎湃洶涌、與他心神緊密相連的天品水靈根,此刻死寂一片!任憑他如何呼喚、催鼓,都如同一潭死寂的死水,不起絲毫波瀾!
真的…感應不到了!
他最大的依仗,他榮耀的根源,他剛剛擁有、還未捂熱的天品靈根…沒了?!
“不——!?。 ?/p>
一聲凄厲絕望、不似人聲的尖叫從秦絕喉嚨里迸發(fā)出來,他雙眼瞬間赤紅如血,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,踉蹌著幾乎癱軟下去,被旁邊眼疾手快的長老一把扶住。
“絕兒!”秦嘯天臉色劇變,一步從高臺跨下,瞬間出現(xiàn)在秦絕身邊,一只手急忙按在秦絕丹田之處。
靈力探入。
片刻之后,秦嘯天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,甚至帶上了一絲驚駭。
真的!那股浩瀚而獨特的天品靈根波動,消失了!仿佛被一層無形無質(zhì)、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徹底隔絕、封?。∫运诘男逓?,竟完全無法探知,更別說破解!
他猛地抬頭,目光如最鋒利的刀鋒,死死釘在秦立身上,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(fā)顫:“你…你做了什么?!”
秦立迎著他的目光,臉上那絲微弱的“想起來了”的波瀾已經(jīng)平復,重新變回那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只是讓他安靜一會兒?!鼻亓⒄Z氣依舊平淡,“太吵了?!?/p>
太吵了…
就因為這個理由,隨手封了一個萬年難遇的天品靈根?!
所有聽到這個理由的人,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!
這是何等的…何等的無法無天!何等的輕描淡寫!又何等的令人恐懼!
秦絕聽到這話,更是氣得渾身發(fā)抖,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,嘶吼道:“爹!殺了他!殺了他!把我的靈根奪回來??!”
秦嘯天胸脯劇烈起伏,眼中殺機爆閃。
天品靈根是他兒子崛起的希望,更是他這一脈徹底掌控秦家的最大籌碼!絕不容有失!
不管這秦立用了什么詭異手段,今日必須將他拿下,逼問出解救之法!
“秦立!”秦嘯天聲音冰寒徹骨,屬于筑基強者的威壓徹底爆發(fā),如同狂濤駭浪般向秦立碾壓而去,比之前強橫了數(shù)倍不止!
“立刻解開絕兒的封印,然后自廢手腳,跪地請罪!否則,別怪本家主不顧血脈之情,親自…清理門戶!”
“清理門戶?”秦立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,眼神里似乎掠過一絲淡淡的…嘲弄。
他目光掃過滿臉殺機的秦嘯天,掃過狀若瘋魔的秦絕,掃過那些如臨大敵、靈力暗涌的長老,最后掃過周圍那些驚恐、畏懼、茫然、幸災樂禍的眾多面孔。
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。
像是厭倦了一場冗長而無趣的鬧劇。
“也罷?!?/p>
他低聲自語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“這身衣服,也穿得夠久了。”
在無數(shù)道目光的注視下,在秦嘯天那磅礴的威壓中心,他緩緩抬起了雙手。
不是結(jié)印,不是施展什么武技。
而是…伸向了自身那件洗得發(fā)白、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青色衣衫。
他抓住了衣襟兩側(cè)。
然后,在所有人茫然不解的注視中——
猛地向外一扯!
嗤啦!
布帛撕裂的清脆聲響,異常刺耳。
那件代表著他秦家子弟身份的青色衣衫,竟被他硬生生從身上撕扯下來,露出了其下略顯單薄卻線條分明的上身。
他將那件破舊的青衫隨手扔在地上,如同丟棄一件垃圾。
動作干脆,利落,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與…輕松。
整個廣場,第三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。
脫…脫衣服?
他這是什么意思?嚇瘋了?還是某種詭異的儀式?
就連暴怒中的秦嘯天和秦絕,都因為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舉動而怔住了片刻。
秦立站在那兒,上身赤膊,黑發(fā)微拂,神情卻依舊是那般平靜,甚至比剛才更添了幾分疏離。
他赤著腳,踩在冰涼的石板上,目光垂落,看著地上那件被拋棄的青衫,淡淡開口,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
“血脈之情?”
“秦家?”
他頓了頓,緩緩抬起頭,目光第一次變得清晰而銳利,如同出鞘的寒鋒,掃過全場每一張臉。
“十六年前,我父秦嘯云為家族戰(zhàn)死落云宗,尸骨未寒,你們便奪我少主之位,斷我修煉資源,任我自生自滅。”
“十六年來,我可曾用家族一枚靈石,一部功法?”
“今日靈根覺醒,爾等判我凡品,棄我如敝履,縱容旁人百般折辱時,可曾記得‘血脈之情’?”
“如今,我不過自衛(wèi),封一挑釁之人靈根,你,秦家家主,”他目光定格在秦嘯天臉上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,“便要我自廢手腳,跪地請罪,還要…清理門戶?”
他的聲音始終平靜,沒有憤怒,沒有激動,只是在陳述,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力量,字字如錘,敲擊在不少還有些許良知的老輩人心頭,讓他們面皮發(fā)燙,眼神躲閃。
秦嘯天臉色鐵青,卻一時語塞。
秦立卻不再看他,目光轉(zhuǎn)向遠處秦家宗祠的方向,眼神變得有些悠遠,仿佛透過重重屋瓦,看到了某些更深層次的東西。
他再次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、不容置疑的決絕:
“這身皮,還給你們?!?/p>
“從今日起,我秦立,自愿脫離秦家?!?/p>
“生死榮辱,再無瓜葛?!?/p>
話音落下。
轟??!
九天之上,竟毫無征兆地再次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!仿佛有什么無形的枷鎖,在這一刻被驟然斬斷!
一道細微的、常人無法察覺的淡紅色因果線,從秦立身上飄散而出,緩緩斷裂、消弭。
與此同時,秦家宗祠最深處,一盞代表秦立嫡系血脈的魂燈,燈火猛地劇烈搖曳了一下,然后…
噗!
徹底熄滅。
高臺上,負責看守魂燈的一位耄耋長老猛地睜開雙眼,駭然失聲:“魂燈…滅了?!自愿斬斷…血脈親緣?!”
廣場上,所有人徹底石化,大腦一片空白。
脫離…家族?
他…他怎么敢?!這可是家族宗法中最嚴厲的懲戒之一!從來只有家族驅(qū)逐廢物,何曾有廢物主動脫離家族?!這是對整個秦家的巨大羞辱!
秦嘯天也被這徹底決絕的舉動震得一時忘了反應。
而就在這片極致的死寂和震驚中。
秦立卻已緩緩轉(zhuǎn)身。
赤著上身,赤著雙足,向著廣場之外,向著那遠離秦家高墻的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
腳步落在冰冷的石板上,沉穩(wěn)而堅定。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射在身后那一片死寂和無數(shù)雙復雜難言的目光之中。
孤寂,卻挺拔。
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。
他一邊走,一邊微微仰起頭,望著天際那輪逐漸西沉的紅日,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,輕輕呢喃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:
“好了,麻煩甩掉了?!?/p>
“接下來…”
“該去找個像樣點的死法了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