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該是平淡的,也會有小吵小鬧,但底色應(yīng)該是溫暖的。
可惜,沒有以后了。
她沉默地走完每一個角落,最后走到視野最開闊的陽臺。
她沒有看外面繁華的夜景,只是靠著冰冷的玻璃墻,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。
然后,她掏出了手機。
我看著她,一個數(shù)字一個數(shù)字地,撥通了我那個早已停機的號碼。
她一遍遍地撥。
一遍遍地聽那冰冷的、機械的女聲重復(fù)著: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……”
固執(zhí)地,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。
窗外,城市的霓虹一點點黯淡下去。她就這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從華燈初上打到夜深人靜,再從萬籟俱寂打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。
當(dāng)?shù)谝豢|熹微的晨光,透過巨大的玻璃幕墻,蒼白地照亮她毫無血色的臉時,她終于停下了那徒勞的動作。
她抬起手,用指節(jié)分明、卻微微顫抖的手,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有水光,無法控制地,從她緊捂的指縫間,一點一點地滲出來,蜿蜒著滑過她蒼白的臉頰,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“你說……”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,破碎不堪,“你說你會一直陪著我的……”
指縫下,她的嘴唇無聲地張合著,最終凝固成一個清晰無比的唇形。
騙子。
我的心,在這片被晨光撕裂的黑暗里,久違地、尖銳地、抽搐了一下。
那痛楚如此真實,像一根冰涼的針,扎進了我早已沉寂的魂體深處。
這一夜過后,她似乎又恢復(fù)了那個無懈可擊的蘇律師。
昨夜陽臺上的崩潰和眼淚,像一場被陽光蒸發(fā)的露水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冷靜,淡漠,理智重新筑起高墻。
直到那個普通的下午。
這夜之后,蘇晚又披上了那層無懈可擊的律師鎧甲。
昨夜陽臺上的崩潰和眼淚,仿佛只是窗臺上凝結(jié)又蒸發(fā)的夜露,被初升的太陽曬得干干凈凈,不留一絲痕跡。
冷靜、淡漠、精準的理性重新在她周身筑起高墻,隔絕了所有名為“顧嶼”的軟弱。
直到那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。
她從律所開完冗長的會議回來,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進門,換鞋,徑直走進廚房。
動作流暢,甚至帶著一點麻木的慣性。
她拿起灶臺上那個空的不銹鋼湯鍋,接了點水——真的只有一點點,淺淺地鋪滿鍋底。然后,她把鍋放在煤氣灶上,擰開了開關(guān)。
幽藍的火苗“噗”地竄起,貪婪地舔舐著干燥冰冷的鍋底。
她沒有等水燒開,沒有做任何事。
只是轉(zhuǎn)身,像完成了一項日常任務(wù),平靜地走進了臥室,和衣躺在了床上。
窗簾沒有拉嚴,下午的陽光斜斜地切割進來,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。她閉著眼,呼吸平穩(wěn),像是真的只是累了,想睡一會兒。
我飄在廚房門口,看著那簇幽藍的火苗在空鍋里跳躍,聽著鍋底金屬因急劇受熱而發(fā)出的、細微又刺耳的“噼啪”聲。
一股無形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我。
這不是失誤!
她記得!她一定記得每次做飯我都會嘮叨她鍋里先放油或者水!
那鍋底薄薄的一層水,不過是她給這場死亡儀式蒙上的一層“意外”的遮羞布!
煤氣特有的、帶著甜膩腥氣的味道,開始無聲無息地在密閉的空間里蔓延。
我想尖叫,想砸碎東西制造聲響,想沖過去擰上那個該死的開關(guān)!
可我什么都做不了!
只能徒勞地穿過冰冷的墻壁,一次次撲向那燃燒的火焰,又一次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魂體從火焰、從灶臺、從蘇晚身上毫無阻礙地穿過!
絕望像冰冷粘稠的瀝青,灌滿了我虛無的胸腔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廚房里的氣味越來越濃。
蘇晚躺在床上,面容平靜得像睡著了。
她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灰敗,嘴唇的顏色也在漸漸變深。死亡的氣息,正溫柔又殘忍地擁抱著她。
“砰!砰砰砰??!”
“蘇晚!開門!快開門!”
尖利急促的叫喊聲和震耳欲聾的砸門聲,像一把利斧劈開了這凝固的死亡進程!
是隔壁的方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