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開局一具尸體,是我自己
“活著,有時候比死了更需要勇氣?!薄f得真對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李薇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被這股寒意硬生生拽了出來。
緊接著是饑餓,像一頭貪婪的野獸,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,胃里火燒火燎的痛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映入眼簾的不是她那窗明幾凈、擺滿專業(yè)器械的S級往生工作室,而是一面爬滿霉斑的破敗墻壁。
身下是鋪著一層薄薄稻草的硬板床,身上蓋著一床比抹布還不如的破舊棉絮,
根本擋不住從窗戶縫隙里灌進來的、刀子般的寒風(fēng)。
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,洶涌而來。
大鄴朝,元啟三年。
冷宮棄妃,沈鳶。
罪名:謀害三皇子,以厭勝之術(shù)詛咒皇嗣。
死因:昨日深夜,病亡。
李薇,二十一世紀(jì)的王牌入殮師,被業(yè)內(nèi)尊稱為“亡者代言人”。
她剛為一位億萬富翁整理完遺容,回家的路上遭遇連環(huán)車禍,再一睜眼,就成了這具“剛死”的尸體。
開局一具尸體,還是她自己。
真是……太專業(yè)對口了。
李薇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連抬起嘴皮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感受著這具身體微弱的心跳和冰冷僵硬的四肢,冷靜地做出了判斷。
嚴(yán)重營養(yǎng)不良,長期處于饑寒交迫狀態(tài),引發(fā)了休克。
在旁人眼里,確實跟死了沒兩樣。
“晦氣的東西,還不起來謝恩!”
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伴隨著“吱呀”一聲的破門響動傳來。
李薇費力地側(cè)過頭,看到一個身材瘦削、臉色青白的太監(jiān)正站在門口,
他手里拎著一個食盒,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幸災(zāi)樂禍。
是小祿子。
根據(jù)沈鳶的記憶,這是負(fù)責(zé)給冷宮送飯的太監(jiān)之一,也是長期克扣她份例,對她百般欺辱的惡奴。
小祿子將食盒隨手一扔,一個黑乎乎、硬邦邦還帶著霉點的東西從里面滾了出來,停在李薇的床邊。
那是一個餿饅頭。
“沈才人,您如今可是金貴人,怎么還賴在床上?”
小祿子陰陽怪氣地笑著,捏著蘭花指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,“這可是小的特地為您留的午膳,再不吃,可就涼透了?!?/p>
羞辱,赤裸裸的羞辱。
沈鳶的記憶中,充滿了對這個人的恐懼和憎恨。
但此刻,李薇的內(nèi)心毫無波瀾。
作為一名頂級的入殮師,她見過比這惡心百倍的場景,也面對過比這猙獰千倍的人性。
她的眼中,小祿子不過是一具會行走的、充滿了低級趣味的生命體。
李薇掙扎著想坐起來,身體卻虛弱得不聽使喚。
饑餓讓她眼前發(fā)黑,她伸出手,想去夠那個雖然發(fā)霉但能救命的饅頭。
就在這時,她的指尖不經(jīng)意間觸碰到了墻角一個冰冷僵硬的物體。
是一只死老鼠。
轟——!
一瞬間,一股電流般的奇異感覺從指尖竄遍全身。
李薇的腦海里,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破碎的畫面!
畫面中,是小祿子那張得意又惡毒的臉。
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,將里面的白色粉末撒在一塊碎肉上。
然后,他將那塊碎肉輕蔑地丟到墻角,嘴里還念念有詞:
“吃吧吃吧,吃死了正好,回頭跟黃總管說這冷宮鬧鼠疫,連她的份例也省了!”
畫面一閃而過,快得仿佛錯覺。
李薇渾身一震,再次看向那只死老鼠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她那雙本該黯淡無光的眸子,此刻卻閃爍著駭人的精光。
“入殮師之手”?
她為無數(shù)亡者服務(wù)所淬煉出的職業(yè)本能,竟然也跟著她穿越過來了,還變成了這種詭異的能力?
觸碰亡者,聆聽遺言。
原來如此……
李薇緩緩收回手,沒有再去看那個饅頭,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、冷靜到極點的目光,直勾勾地盯著小祿子。
小祿子被她看得心里發(fā)毛,強作鎮(zhèn)定地喝道:“你看什么看!
一個快死的廢妃,還敢瞪咱家?
信不信咱家今天就讓你真的病死過去!”
“你過來?!崩钷遍_口了,聲音沙啞虛弱,但吐字清晰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小祿子一愣,隨即獰笑起來:“怎么?想通了?想求咱家了?晚了!除非你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李薇便打斷了他。
“我讓你過來,”她一字一頓地說道,“看看你養(yǎng)的‘寵物’?!?/p>
“什么寵物?”小祿子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看到了那只死老鼠,頓時臉色微變。
李薇慢慢地?fù)纹鹕眢w,靠在墻上。
盡管臉色蒼白如紙,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專業(yè)和冷靜,卻讓她散發(fā)出一股莫名的壓迫感。
“這只老鼠,死于中毒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準(zhǔn)地劃開了小祿子偽裝的表皮。
“你看它,四肢僵直,口鼻處有白色泡沫殘留的痕跡,這是典型中樞神經(jīng)毒素的反應(yīng)。
而且,毒發(fā)時間不超過半個時辰。”
小祿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,眼神開始閃躲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!這冷宮骯臟,死只老鼠有什么稀奇的!”
“是不稀奇?!崩钷背冻鲆粋€冰冷的微笑,“稀奇的是,我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……苦杏仁味?!?/p>
她一邊說,一邊用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,死死鎖住小祿子的臉。
“這種味道的毒藥,御藥房里管得很嚴(yán)。
我很好奇,你是從哪里弄來的?
又是用它來毒死老鼠,想嫁禍給誰,好克扣誰的口糧呢?嗯?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小祿子的心上。
他徹底慌了!
他沒想到,這個在他眼里已經(jīng)跟死人沒區(qū)別的棄妃,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的一切!這怎么可能!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小祿子色厲內(nèi)荏地尖叫起來,“我看你是瘋了!敢污蔑咱家!”
“污蔑?”李薇輕笑一聲,緩緩抬起手,指向他腰間的一個香囊,
“巧了,你香囊上的味道,和我在這只老鼠尸體上聞到的味道,一模一樣。
你是想讓我現(xiàn)在就叫人,還是你自己想個解決辦法?”
她這是在賭。
賭他心虛,賭他不敢把事情鬧大!
在冷宮里私下用毒,不管目的是什么,被查出來都是死路一條!
果然,小祿子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,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從地獄里爬回來的沈鳶,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這個女人,不再是那個任他欺凌的懦弱棄妃了。
她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具待解剖的尸體!
撲通!
小祿子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“娘……娘娘饒命!奴才……奴才再也不敢了!”
李薇看著他,眼中沒有絲毫憐憫。
她餓,她冷,她需要解決眼下的生存問題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,吐出兩個字:
“吃的?!?/p>
“有有有!”小祿子如蒙大赦,連滾爬地爬起來,沖出屋子。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他又回來了。
這一次,他雙手顫抖地捧著一個食盒,里面不再是發(fā)霉的饅頭,而是兩菜一湯,還冒著騰騰的熱氣。
旁邊,還有一個小小的炭盆和一床干凈厚實的棉被。
李薇看都沒看他一眼,徑自拿起筷子,開始有條不紊地進食。
小祿子跪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看著這個前一刻還對自己頤指氣使的惡奴,此刻卻像條狗一樣趴在自己腳下,李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這個世界,有趣起來了。
然而,她沒有注意到,在她低頭吃飯時,腦海中關(guān)于那只老鼠的臨終畫面再次閃過。
在小祿子投下毒肉的那一刻,他寬大的袖口里,滑落了一個不起眼的東西。
那是一塊碎裂的玉佩角,上面刻著一個她曾在沈鳶記憶深處見過的、屬于某個貴人的……家族徽記。